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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摩根从权力关系出发讨论色情作品与强奸之间的政治联系,并批判将二者隔离看待的自由主义框架。

原文:Pornography and Rape: The Main Issue of Power

“导读女性主义理论:从现代性到后现代”选文31;首发网哲,屋顶授权转载。 强奸的意味是让我们识相,就像对黑人来说私刑的意味一样。两者都不是自发的,也不是性行为——它们都是政治恐怖主义行为,旨在有意识和无意识地通过不断提醒,使全部人民安分守己。因为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的态度在强奸问题上纠缠在一起,构成了我们文化中最恶劣的象征性表现。1

这些“提醒”有时是随机选择受害者实施,有时是出于特殊原因。因此,我们有对儿童和七十岁妇女的无意义的强奸谋杀——没有人可以厚颜无耻地声称她们在引诱强奸犯——我们也有故意的“教训性强奸”,在过去四年里,女性主义学生一直是他们校园里的猎物——这些行为的理论基础是,所有这些沮丧的女性主义者需要被强奸以明晰事理。

因此,施暴者很少不认识这个女人,强奸者也未必是受害者的陌生人——如果她报告被嫉妒的前男友或前夫,或她的导师、老板、心理医生强奸,愿女神保佑她应对警察比平常更甚的蔑视。许多警察已经乐于问受害者如此这般虐待的和违法的问题:“你享受了吗?”因此,她的任何承认,无论是诱导的还是自愿的,说强奸者实际上是她的一个熟人,似乎都会招致对_她的_道德的批评和攻击。

但激进的女性主义者认为,强奸问题甚至比这些例子更加普遍。例如,我将强奸定义为不仅仅是发生在暗巷中或闯入一个女性家里后实施的侵犯。我认为,任何时候发生的性交,只要不是女性出于自己真正的情爱和欲望而主动提出的,都存在强奸。最后这个限定词很重要,因为我们熟悉“解放的女人(Liberated Woman)”的香烟广告,她是所谓的性革命中不存在的产物:一个由麦迪逊大道催生的男性对解放的女人应该是什么的幻想——一个对他大腹便便的身体充满欲望的迷人女人。我们也知道,许多女性在回应这种成为“解放发起者”(译者注:即一种性积极的主动形象)的新压力时,并不是出于她们自己的愿望,而是出于同样的老理由——害怕失去男人,害怕成为假正经的人,害怕伤害他脆弱的感情,害怕。因此,必须强调的是,当我们说她必须是发起者时(如果不是在现实中,也是在语调/氛围中),我们的意思是她想成为主动者。按照激进女性主义的定义,任何不符合这一点的行为都是强奸。因为压力就在那里,不需要用刀刃抵住喉咙;它就在他的肢体语言中,他生闷气的威胁,他紧握或颤抖的手,他自嘲的幽默,或愤怒的贬低,或被拒绝后无声的自怜。有几百万次,女性“心甘情愿”地与她们并不想发生性关系的男人发生性关系?甚至是她们所爱的男人?有多少次,女人只想睡觉,阅读,或者看《晚间秀(The Late Show)》?必须明确的是,根据这个定义,全美国大多数体面的婚房都是夜间强奸的场所。

如果能够意识到并承认,强奸之行为只是父权制文化中关于攻击性性行为的标准的、“健康的”、甚至是被鼓励的男性幻想之表达,那么这种正常的、朴素的强奸行为就不那么令人震惊了。而将这种幻想变成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产业,就是色情制品。

公民自由意志主义者不愿将强奸和色情制品问题联系起来,他们从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挖出泛黄的统计数据,这些数据似乎表明,在更容易获得色情制品的地方,强奸行为有所减少。这应该进一步去证明两者之间的关联。我并不是说审查制度应该统治这里——我唾弃任何形式的审查制度(尽管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它是达到目的的正当手段——这总是思想控制背后的魔鬼论点,不是吗?)。我也意识到,一个菲勒斯中心的文化更有可能从关于女性盆腔自检的书,或包含对女同性恋的抒情颂歌的书开始审查,而不是从 《看他撕裂她,杀死她(See Him Tear and Kill Her)》或类似斯皮兰式的潮流开始【译注:Mickey Spillane,美国犯罪小说家,代表作Mike Hammer/神探麦克系列】。我也不太相信一个由男性管理的司法机构,而且我对那些假装判断什么适合公众阅读或观看的人的品格也不那么放心。相反,我觉得审查制度往往归结为一些男性法官坐在他们的长椅上,用一只手去阅读大量的黄色书籍。在我看来,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一些女性主义者建议,负责妇女事务的内阁级别女性(这本身就是一个有争议的想法)可以将色情制品的监管纳入她的工作范围。其他人则重提社区控制的想法。这两种方法都让我感到不安,首先是因为现在被任命的内阁级女性不太可能有真正的女性主义意识,或者即使有,也不可能有权力和自主权来采取行动;其次是因为社区在审查方面可能和独裁者一样无知和极权。要赢得我偏执的支持,必须在社区控制的监管之前进行大量的教育。当然,对于这个问题,简单的解决方案是不存在的,尽管存在反对观点。

但女性们似乎在这个问题上采取了不同的策略,这种策略规避了审查制度,而是旨在伤害供应者本身,通过让顾客难堪,降低业务的利润。在南方的一个城镇,女性们相当机智地策划了她们的行动;她们在贩卖小黄书的地方占好位置,并礼貌地给每个进出书店和电影院的男人拍照。她们使用非常显眼的相机——大型的、报纸摄影师型照相机——有时在男人懊恼地逃跑时追了他一个街区。一组使用这种策略的女性故意使用没有胶片的照相机——她们的目的是让男人感到害怕和尴尬。然而,另一组则使用了胶片,并冲洗了这些照片。然后,她们制作了这些男人的“通缉令”,贴满了整个城镇——这让购买色情制品的人感到非常羞辱,其中一些人原来是社区里有影响力的正直公民。在西雅图,女性反色情小分队对色情书店进行了臭气弹轰炸——当地报纸上满是(来自包括其他地方女性们的)致编辑的赞美信。在纽约,三家色情电影院遭到了燃烧弹的袭击。

当然,庞大的色情制品业仍在继续发展。在一次解放女性的虚伪重演中,我们现在被推销所谓的女性向色情制品,仿佛我们的性行为是对父权制男人的模仿,就像《花花女郎》对《花花公子》的模仿一样。对于这些推销低俗垃圾的人来说,要意识到对大多数女性来说,《呼啸山庄》仍然是一个_真正的_兴奋点,或者说我们中有相当多的人仍然忠于阿什利·威尔克斯(Ashley Wilkes)(尤其是莱斯利·霍华德Leslie Howard所扮演的角色),从没有被那个恶心的白瑞德·巴特勒(Rhett Butler)所愚弄,这一定令他们感到沮丧【译注:均为《乱世佳人/飘》中的角色】。然而,今天的色情制品正在变得时髦别致——通常经营艺术电影的严肃电影院,如今正通过所谓的艺术色情制品来赚钱。米克·贾格尔(Mick Jagger)/虐待狂风尚,异装癖艺人的流行,以及坎普风(Camp)的重新出现,在我看来都无疑是对女性主义者所要求的反对。联邦调查局的统计数据表明,20世纪60年代强奸案的发生率_增加了93%_,这并非巧合。当人们拒绝待在原地时,必须以更大的音量重复这一信息

所以我们可以承认,色情作品是性别歧视的宣传,莫过如此。(这里没有与真正的情色艺术——如平安时代伟大的日本小说家紫式部女士(约公元9781031年)的《源氏物语》进行比较。)

色情是理论,而强奸是实践。这是怎样的实践啊。对女性个体的侵犯,隐喻着男性强迫整个国家(强奸是战争的关键)、非人类生物(强奸是狩猎和相关屠杀背后的欲望)以及地球本身(甚至反映在我们的语言中——开拓“处女地”,露天采矿常常被称为“对土地的强奸(rape of the land)”)。伊莲·摩根(Elaine Morgan)在她的《女人的起源(The Descent of Woman)》(New York: Stein & Day, 1972)一书中提出,强奸是最初的罪行,而不是《圣经》中所说的谋杀。她为自己的理论建立了一个有趣的科学论证。在《母亲(The Mothers)》(1927; New York: Grosser & Dunlap Universal Library edition, 1963)中,罗伯特·布里福(Robert Briffault)提出了大致相同的假设,即动物界的体面在进化过程中“堕落”;他的证据是人类学和神话史的。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Claude Lévi-Strauss)在不止一本书中提出了他复杂的理论,即男人如何利用女人作为他们彼此交流的动词(当然,他们自己是名词),强奸是向被征服部落的男人传达失败的手段,他们被制服了,甚至不能从胜利者那里保护“他们的”女人。这一理论在这里似乎也有意义。女性可以充当强奸犯的工具,来表达他对这个给他带来痛苦的世界的愤怒——因为他是穷人,或被压迫,或疯狂,或仅仅是人类。那么_她_呢?我们已经在同情他的泥沼中挣扎够久了。我们早该阻止他了。

现在冲突正在升级,因为我们不会再低眉顺眼,以避免看到那些有辱人格的标语和招牌。我们不会再对人行道上言语粗俗的骚扰者洗耳恭听,他们不是无伤大雅的,而是在传播强奸犯的理论,他们的背后有_对实施这种做法[强奸]本身的能力之威胁_。我们将不再因为仅仅是女性,就对自己是精神和身体上受到可怕侵犯的受害者而感到内疚。无论其年龄和出身如何,将最亲密、最脆弱、最温柔的身体交流转变为征服和羞辱的宣传和行为,无疑是父权制为女性提供的、如何真正看待我们的最糟糕的例子。(1977

正文完
注释01

注释

  1. 苏珊·布朗米勒在她的书《违背我们的意愿:男人、女人和强奸》(Simon & Schuster,纽约,1975年)中以勇气和清晰深入地阐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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