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现象学社会学

原作：Dan Zahavi，Phenomenology: The Basics（Routledge，2018）。

本篇译出原书第三部分导语与第9章“Phenomenological Sociology”。

译者：why7682

校对：真红（一次）、飞飞（二次）、Va-11 Hall-A、希文、柴来人（三次）

第三部分：应用现象学

作为一种哲学上的努力，现象学对增加或扩大我们的实证知识的范围并不感兴趣。它的任务不是发现世界各地的新的经验知识，而是研究这些知识的基础，并阐明这些知识是如何成为可能的。正如海德格尔曾经说过的：“哲学思考意味着经常对事物的神秘莫测而感到困扰，并能立即敏感起来”。实际上，从某种角度来说，现象学正是力求研究这个被忽略的、显而易见的领域，而它探究该领域的能力，是基于它所采取的特定的哲学态度。

鉴于这种探索具有明显的哲学性质，人们可能会怀疑现象学是否可以为实证科学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它真的可以为经验科学提供参考吗？但是，正如我将在接下来的两章中展示的那样，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很大程度上是肯定的。通过提供对于人类存在的解释，即主体被理解为是一种具身化的，内在于社会，文化的在世，现象学不仅能够分析和阐明一个可操作的，被大多数科学学科公认有效的框架，它还能够为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的各个学科提供重要的信息，包括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文学研究，教育研究等。

接下来，我将集中研究于社会学和心理学。现象学不仅对这两个学科都有影响，而且影响如此广泛和持久，以至于人们甚至称之为现象学社会学和现象学心理学。

第九章：现象学社会学

让我们首先看看现象学如何影响社会科学，特别是社会学领域。到目前为止，我们应该很清楚，现象学家确实非常重视主体间性，胡塞尔甚至认为，现象学将会发展成为一种哲学社会学。¹一般来说，人们可以轻易地将现象学理解为一种元社会学（meta-sociology）或原型社会学（protosociology）。通过从根本上解释人类的社会存在，现象学阐明了社会科学的运作框架。或者，简而言之，合理的社会现实理论是以对主体（间）性的合理解释为前提的——这是现象学可以提供的。然而，事实证明，在主题、概念和方法方面，我们可以发现社会学借鉴了古典现象学。接下来，让我们看一些关键人物：《社会世界的现象学》（The Phenomenology of the Social World）（1932）的作者阿尔弗雷德·舒茨（Alfred Schutz）；《现实的社会建构：知识社会学的一个论述》（A Treatise in the Sociology of Knowledge）（1966年）一书的作者彼得·伯格（Peter L. Berger）和托马斯·卢克曼（Thomas Luckmann）；以及哈罗德·加芬克尔（Harold Garfinkel），他在这方面最重要的著作是《本土方法论研究》（Studies in Ethnomethodology）（1967年）。

舒茨

阿尔弗雷德·舒茨（Alfred Schutz）通常被认为是现象学社会学的创始人。²舒茨最初是受到马克斯·韦伯（Max Weber）的诠释社会学（interpretive sociology）的启发。尽管韦伯将有意义的行为作为社会科学的中心课题，也尽管他强调了明确主题化个体给自己的行为赋予意义的重要性，但他没有深入研究社会意义的构成，也没有在认识论和意义理论中探究基本问题。舒茨正是要通过将韦伯的社会学与胡塞尔的现象学结合起来，以试图弥补这一空白。³

舒茨认为，既然为社会关系和行为提供框架和舞台的是生活世界（lifeworld）而不是数学化的科学世界，那么社会学家就应该以前者为出发点。为此需要对日常生活做系统的考察，这就需要一种新型的社会学理论。舒茨在这里的具体贡献有两方面。首先，他旨在描述和分析生活世界的基本结构。其次，他提出了一个关于主观性参与社会意义、社会行为和社会环境的建构的方式。根据胡塞尔对意向性（intentionality）的分析，舒茨认为，社会世界在各种意向性经验中显现自身。它的意义是由主体构成的，为了理解和科学地处理社会世界，因此有必要考察它为之存在的社会主体（social agent）。

社会科学家必须建立对日常行为者的可信描述，这些描述包括意识、动机、自我解释和理解等。毕竟，社会学的一部分任务就是要阐明社会结构和关系对所观察的行为主体的意义和重要性。⁴舒茨认为，社会科学的主题因此比自然科学的更复杂。正如他所指出的那样，社会科学必须采用“二级结构（constructs of the second degree）”⁵，因为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社会个体——其本身就使用了周围现实的“一级结构”。这从根本上将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区分开来：后者显然不需要考虑对所研究对象的理解和自我解释（电子和氨基酸没有自我理解）。因此，舒茨强烈反对行为主义和实证主义之类的还原主义观点，这些观点试图将人类行为归纳为可观察到的行为和刺激-反应（stimulus-response）机制。

对舒茨来说，社会学的主要对象不是制度（institution）、市场形式（market conjunctures）、社会阶级（social classes）或权力结构，而是人类，即行动和经历的个体。社会学考虑个体们与他人无数的联系，但也着眼于个体自身的构成意义的主观生活。当然，舒茨的观点不是说社会学对制度和权力结构等没有任何兴趣。相反，他还坚持认为，必须将诸如“权力结构”之类的概念视为一种“智力速记”，这种“速记”对于某些目的可能有用，但最终，它绝不能使我们忘记权力结构是以经历、诠释和行动的人为前提的。⁶

那么，舒茨如何描述和刻画我们在社会世界中的日常生活的呢？他的中心思想是类型化（typification）。当我们在世界中体验时，我们会使用一些格言和秘诀——这是一种实用的“诀窍”。生活世界中的对象不单单是唯一的独立实体，也是“山们”，“树们”，“房屋们”，“动物们”和“人们”。无论我们遇到什么，它都是我们已经熟悉的某种或多或少的通用“类型”。如果一个人对树木知识了解很少，也许他无法分辨自己在树林中经过的是一棵榆树是山毛榉，但他会立即将其视为“一棵树”。换句话说，我们拥有关于环境的一种基本知识。这些知识的主要来源是以前的经验——既有我们自己的经验，也有其他人向我们传递的经验。我完全出于自然地使用的典型假设、期望和方法，在很大程度上是社会派生（socially derived）和社会接受（socially accepted）的。

类型化对我们了解他人的方式也有重要影响。要弄清楚原因，就要认识到社会世界是异质（heterogeneous）的，并且对于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也是如此——这一认识十分重要。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差异取决于要理解的人究竟是实体存在（bodily present），还是在空间或时间上被消除掉了。这取决于其他人是否是我们的同事、同辈人，前辈或继任者，或者，用Schutz原创的词语说，即其他人是否属于我们的周遭世界（Umwelt），共同世界（Mitwelt），前人世界（Vorwelt）或后来者世界（Folgewelt）。⁷社会世界是多层的，现象社会学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对这些不同的层次进行仔细的分析。

我们似乎显然要将注意力集中在我们的周遭世界（Umwelt）内发生的社交活动，但是，正如舒茨指出的那样，这种关注最终将过于狭隘和有限。它只涵盖了社会世界的一小部分，尽管这一小部分无疑是核心和基础的。我们不应忘记，我也能够理解那些以前曾面对面但现在居住在国外的人，或者那些不是作为具体的而是作为由某种角色和职能而被我认识的人，例如税务官员，警务人员或全科医生，或在我存在之前存在过的人，即前人世界（Vorwelt）的成员。⁸

让我们仔细研究一下我们与当代人互动的方式，即由于我们在时间意义上同时存在，我可以直接体验、但事实上我没有体验的人（因为他们不在我的身边）。面对面的关系涉及到对方的直接经验，即使这种关系很随意（例如，在地铁上偶然与一个陌生人见面）。按定义，我对当代人的理解是间接的、推断的和非个人（impersonal）的⁹，否则，这种理解的特性就会有很大不同。例如，一位刚刚去智利旅行的我的一位密友和一位刚刚匿名寄给我包裹的书商，我将自己对他们的关系和理解进行了比较。尽管他们都属于我的共同世界（Mitwelt），但我对他们的了解显然有很大不同。尽管如此，虽然我可能对我的朋友非常了解，但是我对他作为一个当代人的了解仍然缺乏面对面交往的直接性¹⁰。这总是基于我对社会世界的一般理解而做出的解释性判断，并由类型性结构来塑造和构架。¹¹我假设他仍忠于他的性格并保持不变。在考虑涉及到更多不确定对象的关系的行为时，类型的作用更加明显。例如，考虑一下我寄信时发生的一种社会理解。这样做时，我的行动是受到我对某些同时代人（即邮递员）所做的假设引导的。我假设他们会阅读地址并将信件发送给收件人。我本人并不了解他们（邮递员），也不认为他们是哪个特定的人，但是通过我自己的行为，我将他们视为理想的类型，视为某些职能的承担者。当然，为了使这个社会过程有效，我还必须使自己的一些行为类型化。我要以一种能够被特定的邮政工作人员理解的方式书写，在信封上一个特定的地方写地址，等等。简而言之，我试图使自己成为特定的“寄信人”¹²。因此，类型化（和模式化）促进了日常的可预测性。

在平常的生活中，我们经常在共同世界和周遭世界之间转换，正如舒茨指出的那样，这种转换没有出现问题。这是因为我们总是在超越当下的意义语境中诠释自己的行为和他人的行为。从这个意义上讲，关注我们的关系是直接还是间接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实践。¹³鉴于理想典型的使用不仅限于当代人的世界（或是前人世界和后来者世界），这种情况更是如此。我们获得的理想型成为我们知识储备的一部分，并且也开始影响我们的面对面互动。也就是说，即使在直接社会经验的世界（周遭世界）中，它们也可以作为一种解释方式。¹⁴

当我处在自然的适应状态时（naturally attuned），我的实践知识或“诀窍”的整个系统（我脑中的“典型”就属于这个系统）如常保持在幕后。显然，这与我日常生活中的实践关注点有关：我要寄信，买杂货，送孩子上学等等。这些活动及其所组成的各个项目引导了我的兴趣和优先事项。我的实践知识（包括各种典型）是我会非常自然和立即使用的工具，我很少停下来反思它们。正如舒茨常说的那样，我认为它们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质疑它们的有效性，也没有对其进行审查。¹⁵与胡塞尔一样，舒茨将这种不加质疑和不加批判的态度称为“自然态度”。

然而，我们的背景知识难免被修改。当我的典型能帮助我实现目标和意愿，它们将继续有效；但是如果我的典型被反复否定，我就会修正它们。正如舒茨所说，我们的背景知识在被“进一步认识之前”，我们总认为它们是理所应当的。¹⁶例如，如果我反复遇到收件人没有收到我的来信的情况，我将修改一些有关典型邮递员及其典型动机的假设。另一方面，我只能依靠其他假设和典型来应对这种情况。例如，我可能会向皇家邮政提出投诉，因此我默认某些官员会以某些典型的方式做出反应（例如阅读我的投诉，而不是不读就扔进碎纸机里粉碎了）。或者，我可以决定从现在开始我将仅使用电子邮件，因此假设了我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的典型操作流程，依此类推。因此，即使个人脑中的典型只是在“进一步认识之前”被当做理所应当的，在实际操作中它仍然不会被抛弃，除非其他典型和假设在同一时刻生效。舒茨据此得出结论，我只能在一个被认为理所应当的世界中去质疑个别的例子。相比之下，生活世界本身无疑是“任何可能产生疑问的基础”。¹⁷

伯格和卢克曼

第二次世界大战前不久，舒茨移居美国后，美国的社会科学家认识了现象学社会学，因此在美国首先引入了两种新的现象学社会学：知识社会学（sociology of knowledge）和本土方法论（ethnomethodology）。

舒茨反复指出，知识的社会分配（the social distribution of knowledge）是一个尚未得到充分研究的主题，这一主题应被冠以“知识社会学”的标题。¹⁸彼得·伯格（Peter L. Berger）和托马斯·卢克曼（Thomas Luckmann）曾经是舒茨的学生，他们在著作《现实的社会建构：知识社会学论纲》（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Reality: A Treatise in the Sociology of Knowledge）一书中填补了这一空白。伯格和卢克曼在他们这本影响深远的书中，寻求将舒茨的理论视角应用到身份、社会化、社会角色、语言和常态/反常性等关键概念上。他们认为，知识社会学的任务是分析社会条件，以形成和维护各种类型的知识，包括科学知识和日常知识。因此，伯杰和拉克曼将知识社会学的关注点扩展了，超越了舒茨之前挑出的核心问题——知识的社会分配。¹⁹但他们和舒茨的基本直觉是一致的。简而言之，知识社会学对知识如何产生，分配和内化感兴趣。它研究了如何在社会上确立任何形式知识的有效性（藏族僧侣的知识的有效性不低于美国女商人或荷兰犯罪学家的知识的有效性）。²⁰但是，正如伯杰和拉克曼同时强调的那样，

知识社会学必须首先关注人们在日常生活，非理论生活或前理论生活中“知道”是“现实”的东西。换句话说，常识性的“知识”而非“思想”必须成为知识社会学的中心焦点。正是这种“知识”构成了意义的结构，没有它，就不可能有社会存在。²¹

这个项目挑战任何客观主义学家和实证主义学家的社会理论。伯格和拉克曼拒绝各种试图将社会现实视为独立的自然实体，或是非人类或超人类的事物。²²正如他们所写的那样，社会秩序是人类活动的产物。它既不是由生物学决定的，也不是由自然事实决定的：“社会秩序不是‘自然本性’的一部分，并且它不能源自‘自然法则’。社会秩序仅只作为人类活动的产物而存在。”²³ 社会理论的任务是提供一种方法，以说明人类如何通过多种形式的互动来创造和塑造社会结构和制度，而社会结构和制度可能一开始是一个普遍的，主体间的现实，但最终将变为“外部化”并成为客观现实。舒茨也指出，这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制度化的类型化而发生的。²⁴通过制度化，人类活动服从社会的控制。被构建的社会结构定义了正常现象，并采取了制裁措施以维护社会秩序，避免背离。随着时间的推移，制度变得必然且客观。然而：

很重要的一点是，制度世界的客观性，不管它在个人看来有多大，它都是人为产生的，有着建构的客观性[…]。制度世界（institutional world）是客观的人类活动，所有制度都如此。[…]人有能力创造出一个世界，然而人体验到的却是一个非人造物的东西，这个悖论将在以后得到我们的关注。目前，必须强调，人，生产者，社会世界及人的造物之间的关系是并且仍然是辩证的。就是说，人（当然不是孤立地而是在他的集体中）和他的社会世界相互作用。造物将反作用于制造者。²⁵

因此，社会现实不仅是一种外部化和客观化的人类产物，而且还反作用于人类。一方面，我们可能会感到社会现实是我们无法抗拒的压迫性外在力量，另一方面，社会现实是每个人“内化”的东西。我们不是在社会之外成长的，而是在其中成长的。随着我们的成长和成熟，我们会从别人那里接管语言，角色，态度和准则。²⁶因此，伯杰和拉克曼强调，“人类社会必须辩证地理解外部化，客观化和内部化的持续辩证关系”²⁷。

加芬克尔

《现实的社会建构》在六十年代末和七十年代变得非常流行，这本书使舒茨的思想更广泛地为大众所接受。另一受到舒茨重要影响的美国社会学分支是本土方法论（ethnomethodology），这是哈罗德·加芬克尔（Harold Garfinkel）在60年代初提出的。加芬克尔受胡塞尔，梅洛·庞蒂和海德格尔的影响，但他的主要灵感来自舒茨，阿隆·古尔维兹（Aaron Gurwitsch）和塔尔科特·帕森斯（Talcott Parsons）。与伯格和拉克曼不同，加芬克尔不是舒茨的学生。但是加芬克尔的社会学方法仍然显示出来自于舒茨的灵感。舒茨虽然是社会理论家，但加芬克尔是通过实证研究来运用现象学的。

简而言之，本土方法论的任务是研究社会主体如何以有意义的方式构建其社会环境。与舒茨一样，本土方法论学家试图从参与者的角度看待事物，并试图了解他们的生活形式是如何因为彼此之间的互动方式而形成的。他们的关键思想不是确定既定生活形式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而是要确定个体们如何形成他们所持有的阐释和观点的。本土方法论认为社会结构（角色，制度和具有文化意义和价值的系统）是社会互动的产物，而不是先于其存在和确定的因素。因此，社会现实被认为是参与者积极维护的脆弱而易损的结构。正如胡塞尔曾经指出的那样，世界的存在显然只是看起来稳定罢了。实际上，它是常态性的构造（construction of normality），原则上是可能崩溃的。²⁸

根据加芬格尔的说法，我们都在忙于构建一个让我们感觉像家一样的世界。正如舒茨所强调的那样，这在某种程度上是通过类型化过程发生的。我们利用各种惯例和准则来应对社会现实。这些惯例和准则逐渐被内在化，从而退出了我们的视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无法获知产生社会意义和秩序的先决条件。但是，本土方法论已经发展出特别的方法来揭示人们在建立和维持社会秩序时所进行的实践。²⁹其中一种，即“破坏实验”（breaching experiments），它创造一种情形，在此之中，我们的正常背景假设被破坏，因而变得清晰。在一次实验中，加芬克尔要求他的学生在自己的家中表现得像客人，并记录下家人的反应。反应从混乱到愤怒各有不同，因此，加芬克尔认为，这说明了社会秩序的脆弱性：这是一种在我们自己的帮助下产生的一种秩序，但我们却倾向于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³⁰在另一个实验中，加芬克尔让他的学生在日常对话中采用相同的原则。示例如下：

（S）嗨，雷。你的女朋友感觉如何？

（E）你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的感觉如何？” 你是指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S）我的意思就是“她感觉如何？” 你怎么回事？（他看上去很生气。）

（E）没事。只是请更清楚地解释一下，你的意思是什么？

（S）别提这件事了。你的医学院申请怎么样了？

（E）你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怎么样了？”

（S）你明白我的意思。

（E）我真的不知道。

（S）你怎么回事？你有毛病吗？³¹

加芬克尔试图展示这一点：我们是如何认为别人应当理解我们的，以及这种相互理解多大程度上是以对话者的意思与我们默认的意思相符合为前提条件的。

更一般地说，加芬克尔想强调我们的各种活动在多大程度上与情境相关。我们对任何情况、行为或现象的理解都依赖于情境，并且这种依赖不能被我们用理想化或标准化的概念来克服或中止，而必须将其视为人类理智的基本特征。我们的理智永远不能被完全阐明，但它总会基于某种视域（horizon）上默认的假设。

在本土方法论的贡献中，有些人可能会强调对法院、医院和警察局的具体研究。这些研究的目的是调查附属于此类机构的人们如何执行其职业任务，从而维护和使存疑的有关机构合法化。案例可能涉及精神科医生评估其患者的方式，或是陪审团成员评估有罪问题，或验尸官确定某人死亡原因的方式。接下来，本土方法论试图重建那些指导实践的基本规则和特别步骤，并使指导参与者行为的隐含理解变得明确。

本土方法论经常批评那些试图从各种预先定义好的范畴（例如性别，阶级斗争等）来分析社会现实的社会学。它主张这样的过程是在理论化这个世界而非描述世界，认为世界理应稳定且结构良好，而这恰恰是本土方法论正在质疑的假设。与其塑造社会世界以适应各种预先定义的理论类别，不如研究人们自己如何体验社会现实；社会个体人自己是如何经历并解释他们所生活的现实的秩序的。

让我来简述一下现象学社会学的一些关键特征。首先，所有现象学家都坚持描述，反对理论推测。其次，它强调对日常生活的重视。“自然适应的（naturally attuned）”、务实的、有常识的人及其经验丰富的生活世界是社会学的主要对象。第三，现象学社会学家一直告诫人们，不要将社会结构物体化（reify）（机构，组织，种族群体，阶级等）。人类的主体性不仅仅只是被社会力量塑造和决定。在与他人互动中，主体性也塑造了社会现实。社会学的任务就是了解这一基本过程的运作方式。简而言之，现象学社会学的基本思想是，如果不考虑个体主观性的贡献，对日常社会生活的任何考虑也不可能是完整的。

第 9 章：现象学社会学

第三部分：应用现象学

第九章：现象学社会学

舒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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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芬克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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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