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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轻小说设个权威的文学奖吧!
——这个话题似乎又稍热闹了起来,因此尽管有些晚,但我依旧择其为随笔材料。
这一话题虽定期被提起,但讨论往往局限于“该不该设立”和“利弊分析”,而更关键的问题却未被触及。
换言之,这件事究竟可行吗?
大家很容易忘记一件事,那就是类似轻小说文学奖的东西,其实在过去已设立过好几次了。仅我所知的,就有过角川主导、读者社区主导、以及书店店员主导等多次尝试。
但这些最终都消失了。
除非奇迹发生,否则轻小说文学奖压根办不起来才是合理的。这里说的奇迹,大概得要阿尔弗雷德·诺贝尔那样好事的大富豪留下一笔基金这样的级别。
为什么轻小说文学奖办不起来?
结论先放在前面:因为轻小说没有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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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轻小说评论家,在目前是根本不存在的。
我这里所说的“评论家”,指的是只靠该领域的评论及相关工作为生的专业人士。虽然至今都有许多业余性质的“轻小说评论”,但能单凭此吃上饭的评论家,即便在纸媒轻小说专门杂志还在热卖的 “全盛期”,恐怕也只一两个人而已。而现状是,轻小说评论的工作实在太少了,论者全都要靠其他领域来赚钱。以前就连SF评论家都主要接这方面的工作,如今则更不必说。
那么,为什么轻小说评论家不存在?
这也是个定期出现的话题:既然有推理评论家、SF评论家、恐怖评论家、历史小说评论家、动画评论家、漫画评论家,为何偏偏没有轻小说评论家?
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往往认为只要领域达到一定规模便自然会有评论家出现。但请稍作思考:
你见过“恋爱小说评论家”吗?
恋爱小说市场规模远超轻小说(毕竟大多数轻小说都属于恋爱小说),在纯文学领域也占据重要地位,但评论家却不存在。
再比如“奇幻小说评论家”呢?
名气比较大的也就小谷真理标榜自己是奇幻评论家,但她一半还是科幻评论家。自古以来,日本的奇幻小说几乎都被评论家们归进科幻一类,专职的奇幻评论家几乎不存在。
姑且有些名气的小谷真理虽然自称奇幻评论家,但其一半还是SF评论家。日本的奇幻小说的论者历来与SF的混为一谈,专门的奇幻评论家几乎从未存在过。即便当代奇幻小说规模远超科幻,但科幻评论家仍在,奇幻评论家却依然缺席。
我们把目光转向虚构娱乐之外的领域看看:
“拉面评论家”多如牛毛,“咖喱评论家”也蔚为可观。可对日本人来说,比拉面、咖喱更日常、市场占有率压倒性更高的米饭,却除了大米作家(お米ライター)外,几乎没有评论家。
聪明的读者大概已经察觉到了:
有评论家的地方,才是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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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的意义,大致可以分成三种。
其一是解说。
把外行人难以理解、该领域特有的情况,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明白。这是评论家在政治、经济、军事、国际等社会领域,或是在自然科学、宗教、IT等学术领域最主要的价值。
其二是推荐。
在范围太广、外行不懂该如何选的领域中,把作品各自的优缺点讲清楚,帮大家做选择。拉面、酒类等饮食类,家电、IT设备等高价产品类的评论,主要追求的就是这个作用。
解说和推荐并不是二选一,很多领域两者都需要。古典乐、美术、电影等评论就是同时需要解说与推荐的典例。
其三是文艺。
简单说,就是抛开其他功能来说,评论文章本身写得有趣。
既然所有评论都以言语形式呈现,那么无论哪个领域,都多多少少都追求这一点(毕竟有些政治评论家就是因为会说话,在电视上很有人气)。尤其是娱乐类评论,对这一意义的要求会更强。
把评论的三种意义列出来之后,为何SF、推理有评论家,而轻小说没有,便一目了然了。
首先,轻小说完全不需要“解说”。
轻小说的核心卖点是角色的魅力,一旦需要解说,便已经失去了其商品价值。
其次,轻小说对“推荐”的需求也微乎其微。
你可能会说,每个月出版量巨大的轻小说里,外行很难挑出好看的吧?这话不假,但跟其他有评论家的领域相比,轻小说的需求已经算少的了。
特别是与SF和推理相比,缺乏“海外作品”这一关键因素。对于来自海外的作品,外行的理解度会大幅降低,“解说”和“推荐”的必要性便会暴涨(这也是推理和SF在小说类型里评论家格外多的原因之一)。而轻小说完全在日本国内,对用于“推荐”的评论几乎没有需求。
如此一来,剩下的就只有“文艺”了。
既然解说和推荐都不需要,那只要评论本身写得好看,不就有需求了吗?
道理是没错,但如果冷静想一想,一个人文笔够好、对轻小说理解够深,能写出光靠好看就能立足的轻小说评论,那他干嘛自己不去写轻小说,反而去写赚不到钱的评论呢?
这个非常直白的结论,其实大体上也适用于整个文艺评论界。自古以来,伟大的文艺评论家本身大多也是创作者:小林秀雄、菊池宽、江户川乱步……即便如此,只要一个类型同时需要“解说”和“推荐”,专业评论家就有生存空间,毕竟解说、推荐和写小说是不同的能力。
但轻小说,则全不需要。
想靠轻小说评论吃上饭,就只能写好看的文章。
那当然是去写轻小说,或者去写其他领域的评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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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轻小说评论家现在不存在,未来也不可能存在。而要由此推导出轻小说文学奖不存在,还需要再往前一步。
知道文学奖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钱。
这是当然的。
但我不是要说这个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解,而是想讲更具体的东西:公告宣传、能树立权威的最终评委与评选制度、能炒热气氛的发布活动等等,都必不可少。其中最重要、也最难准备的,便是“初选评委”。
说起文学奖,人们一般只看得到最后入围的十来部作品,但这十几部作品,却是从当期发布的几百部候选作品里筛选出来的。能够海量通读所有候选作品并做出评价的工作人员,对文学奖来说必不可少,且必须多人。
大家都知道,读书本身就很费精力,“海量通读并评价”根本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事。只有能靠读书吃饭的人,才有可能胜任。
而实际上,能当初选评委的人非常有限:
首先是书店店员。虽然其读书和日常工作相关,但关联度没那么高,而且杂事太多,所以很难专职做初选。书店大奖就是由店员担任初选评委的文学奖,但因为本职工作太忙,能通读所有作品的人只是少数。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比一般人读得多得多。
其次是编辑。做书就是工作,读书和日常工作的关联度比店员更高。出版社主导的文学奖,大多由编辑担任初选。但和店员一样,他们不可能只做这件事。我听文艺春秋的人说,直木奖一年两次,负责评选的人几乎365天都在不停地读候选作品,非常辛苦。
然后是作家。读书也算工作一部分,但作家担任初选评委,大多是“反正我自己喜欢,本来就差不多都读了”这种特殊情况。据我所知,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的翻译部门是由作家负责初选的,这算是相当罕见的例子。
最后是评论家。在上面提到的所有人里,读书是最直接和工作挂钩的职业,毫无疑问,其最适合当初选评委。
也就是说,想新设一个文学奖,要么占用书店店员宝贵的时间,要么让以振兴文学为理念的出版社出动编辑,要么想方设法凑齐一群本来就爱读完全部作品的狂热作家——
要么,就只能依靠该领域里能靠评论吃饭的评论家。
而对于轻小说而言,无评论家。
因此,文学奖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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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每次和水野良老师喝酒,我都会提议设立水野奖或者赤堀奖,但总是被拒绝。若要设立冠以作家名字的奖项,我觉得非这两位莫属(其他轻小说作家肯定羞于接受,只有这两位,只要灌醉了再下跪,感觉就能成)。
当然,关于是否应该设立的问题,我认为只要不承担经费和工作的人,都该支持设立——要是我能得奖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