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导读女性主义理论:从现代性到后现代”选文48;单篇选文翻译并不代表译者们的实质立场。
工厂主的妻子玛申卡
工厂主的妻子玛申卡怀孕了,尽管工厂主家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些焦虑,但家里还是充斥着节日般的气氛。玛申卡就要给她的丈夫生出一个继承人了,将会有一个人来继承他全部的财富——那些男性和女性工人们创造的财富。医生要求他们仔细照料玛申卡,不要让她累到,不要让她拎重物。让她吃她想吃的东西。想吃水果?给她吃水果。想吃鱼子酱?那就给她吃鱼子酱。
重要的是玛申卡不应该感到任何担忧或者痛苦,这样孩子生出来就会又强壮又健康;玛申卡的生产过程也会顺利一些,也会保持青春。工厂主家的人就是这样说的。在那些钱包里塞满了黄金和钞票的家庭里,这是对待孕妇的公认方式。他们把玛申卡女士照顾的很好。
“不要累到你自己了,玛申卡,不要去搬那个扶手椅”,他们是这样对玛申卡女士说的。
资产阶级的蠢货和伪君子坚持认为孕妇对他们来说是神圣的。但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洗衣工玛申卡
在工厂主妻子的房子里,还住着另一个玛申卡。她蜷缩在后面角落的一块印花布帘子后面,负责洗衣服和做家务。洗衣工玛申卡怀孕六个月了。但是如果有人告诉她,“玛申卡,你不能再搬重物了,你必须照顾好你自己,为了你,为了孩子,也是为了全人类。你怀孕了,这就意味着在社会的眼里,你是‘神圣的’”,玛申卡一定会惊讶地瞪大眼并把它当作一种无理取闹,或者一种残忍的玩笑。你上哪能见到劳工只因为怀孕就能得到特殊对待?她和其他成千上万被迫出卖体力劳动的无产阶级女性都知道,她们的老板在看到需要帮助的女性时不会有任何仁慈;她们别无选择,不管多么劳累都要继续去工作。
“一位准妈妈必须有不受打扰的睡眠,良好的饮食,清新的空气,不要有太多体力劳动”,医生是这样讲的,但洗衣工玛申卡和成千上万的女性工人,资本的奴隶们,会笑死他。尽量减少体力劳动?清新的空气?充足的健康食物?不受打扰的睡眠?哪个女工能享这种福?只有工厂主夫人玛申卡女士,和其它工厂主的妻子们可以罢了。
清晨,天还没亮,工厂主妻子玛申卡女士还在梦乡之中的时候,洗衣工玛申卡就要从她狭窄的床上爬起来,前往潮湿、黑暗的洗衣房。地上前一天的水还没有干,她在潮湿的地板上打滑,闻着肮脏的亚麻布发出的霉味儿。玛莎(译者注:玛莎Masha为玛申卡Mashenka的爱称)不是自愿在洗衣房被奴役的,她是被那永不休息的监工所驱使——生计的需要。玛莎的丈夫是一名工人,他的薪酬太少了,不可能养得起两个人。于是在寂静中,她咬着牙,直到生产前的最后一天,还一直坚持在水盆边。不要错误地认为洗衣工玛莎像女士小姐们所说的“女工都有铁打的身体”。玛莎的腿因为长期站在水盆边而静脉曲张。她只能费劲地、缓慢地走路。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得到过良好的睡眠了,她长了眼袋,胳膊也都肿起来了。
装着湿亚麻布的框子通常很重,玛莎需要靠在墙上防止摔倒。她头晕目眩,两眼发黑,她常常感觉好像有一颗巨大的烂牙卡在她的脊柱后面似的,腿也像灌了铅。只要她能躺一个小时……休息一下……但是女工不被允许做这样的事。这样的娇惯不属于她们。因为,不管怎么说,她们不是“女士”。玛莎默默地忍受着她艰难的命运。只有那些不被生活所迫的准妈妈们才是所谓的“神圣的”女人。
生产(CHILDBIRTH)
对于玛申卡女士一家来说,生产是件大事,简直像过节一样。房子里堆满了医生、助产士和护士。准妈妈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桌子上还放着鲜花。她的丈夫陪在她左右,神父进行感恩祷告,报信的信件和电报不断被发出。孩子生出来健康又强壮,这毫不意外,他们把玛莎照顾得很好。
洗衣工玛莎也要生产了。在花布帘子后面,在一个满是其他人的房间的角落里,玛莎正处于痛苦之中。她把她的头埋进枕头里,试图抑制住自己的呻吟声。邻居们也都是工人,不能影响他们睡觉。快到早上的时候,助产士来了。她把孩子洗干净包好后就匆匆赶往下一个产妇家。玛申卡独自呆在房间里,她看着孩子。真是个瘦弱的小家伙,瘦骨嶙峋的。他的眼睛似乎在责备母亲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玛申卡看着他,无声地哭着,以免打扰到其他人……
母职的苦难
对于工厂主夫人玛莎女士,做母亲是件快乐的事。在明亮、整洁的托儿所里,工厂主的继承人在一众佣人和医生的看护下长大。如果玛莎女士自己奶水不足或者不想糟蹋她的身体,找个乳母就行。玛莎女士逗一逗孩子,然后出门访友、购物、或者去剧院或舞会,有专人负责照顾孩子。对于玛莎女士来说,做母亲是有趣的,是一种娱乐。
对于另一位玛莎,女工——染工、纺织工、洗衣工,以及其他成百上千的工人阶级女性,母职是一种苦难。工厂的铃声召唤她们去工作,但是她们的孩子正在大哭大闹。她怎么能离开他?谁会来照顾他?她把奶倒进瓶子里,然后把孩子交给隔壁的老太太或者是她年幼的女儿。她出门去工作,但是她无时不刻不在担心她的孩子。好心但无知的小女孩可能正在试图喂她的弟弟粥或者面包。
玛莎女士的孩子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好了。像是一颗雪白的糖或者一个饱满的苹果,如此强壮健康。而工厂的工人、洗衣工和手艺人的孩子一天比一天瘦弱。夜晚,他蜷缩成一小团哭泣着。医生来看过后责骂母亲没有喂养孩子或者喂得不对,“你还自称是母亲,孩子死了也只能怪你自己。”成百上千的工人母亲没有尝试为自己辩解。她们低着头,偷偷地抹着眼泪。她们能告诉医生她们面临的困境吗?他会相信她们吗?他会理解吗?……
另一种可能?
想象一个社会,一个民族,一个社区,那里不再有玛申卡女士和玛申卡洗衣工。那里没有寄生虫,也没有受雇佣的工人。在那里,所有人都做同样的工作,作为回报,社会在生活上照顾ta们、帮助ta们。就像现在,玛申卡女士被她的亲人们照顾一样,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女人们和孩子们——将会被社会照料,像是一个友善的大家庭一样。当玛申卡既不是女士也不是仆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怀孕了,她不需要担心她或她的孩子会发生什么。社会,这个快乐的大家庭,会照料好一切。
一个有花园和鲜花的特别住所将迎接她的到来。每一个孕妇或是刚生完孩子的女人都可以快乐、舒适、健康地住在那里。社会大家庭的医生不仅关注母亲和孩子的身体健康,还会帮助她们从生产的痛苦中恢复过来。医学技术的发展帮助医生能更好处理产妇的不适。当孩子足够强壮,母亲们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并重新开始为社会大家庭工作。她不需要担心她的孩子,社会会帮助她。孩子们在幼儿园、儿童福利院、托儿所、学校中在有经验的护士的看护下成长。当母亲想要见孩子,只要说一声;当她没时间的时候,她也知道ta们被照顾得很好。母亲的身份不再是负担。只有它快乐的一面留下了,只有作为母亲的快乐,像是玛申卡女士现在所享受的那样。
这样的社会,只能存在于童话故事里吗?这样的社会可能存在吗?经济学和社会与国家的历史表明,这样的社会必须而且一定会出现。不管富有的资本家、工厂所有者、地主以及一切有产者如何抗拒,童话故事一定会成为现实。全世界的工人阶级都在努力使这个梦想成为现实。虽然社会距离成为一个快乐的大家庭还很遥远,虽然前方还会有许多抗争和牺牲,但其它国家的工人阶级已经取得了一些成就,通过法律和其它措施减轻母亲的负担。
每一个工作的女性都需要做什么?
如何赢得这些诉求?1 需要采取什么措施?每一个工人阶级女性,每一个阅读了这个小册子的女性必须停止置身事外,开始支持工人运动,为了这些诉求奋斗,为了打破旧世界,创造成更美好的未来。在那里,母亲们不再需要抹去苦涩的泪水,生育将会成为快乐和骄傲。我们必须告诉我们自己,“团结就是力量”,越多的工人女性加入工人运动,我们的力量就会越大,我们就能更早赢得我们想要的未来。我们的福祉、孩子们的生活和未来正把握在我们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