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An Introduction to Female Masculinity: Masculinity without Men
“导读女性主义理论:从现代性到后现代”选文85;屋顶授权转载。
如果你要成长为男人,做一个小男孩的经历有什么用呢?
——Gertrude Stein, 《每个人的自传》(1997)
真实之物
阳刚气质[男性气概]是什么?这可能是近五年来我在写关于女性的阳刚气质的话题时常被问到的问题。如果阳刚气质不是“(生理)男性”社会的、文化的、以及实质上政治的表述,那么它是什么?我并不是说我对这一问题能给出确定的答案,但是关于阳刚气质不能而且不应被贬低为雄性肉体及其影响的观点,我确实会提出一些理由。我也冒险地做出如下断定:尽管我们看似很难定义阳刚气质,但作为社会整体我们很容易能识别出它,而且事实上我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来支持并合理化我们所享受且信赖的各种版本的阳刚气质;这些“英雄的阳刚气质”往往是绝对地依赖于其它另类的阳刚气质对其的服从。我在本书中断言:女性的阳刚气质远非对雄性的一种模仿,而是能让我们瞥见阳刚气质何以被构建为阳刚气质。换言之,女性的阳刚气质被框定为支配性的阳刚气质的废弃碎片,是为了使得男性的阳刚气质看上去是真实之物。但是我们所理解为“英雄的阳刚气质”的东西,是经由男性和女性的身体共同生产出来的……
当今社会中的阳刚气质不可避免地令人想起权力、正统性和特权的概念;它往往象征地指涉国家的权力和财富的不平等分配。阳刚气质的延伸似乎外至父权社会、内至大小家庭;阳刚气质代表了遗产的权力、女人交易的结果、以及社会特权的许诺。但是显然,其它各种身份认同的条线横亘阳刚气质的领域,将阳刚气质的权力切分为不同阶级、种族、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的复杂差异。如果我们所说的“主导的阳刚气质”真像是男性与权力的自然化的关系,那么我们就没什么道理去检验男人是否合乎阳刚气质社会建构的轮廓。本书断言,阳刚气质只有在中产阶级雄性白种人肉体之外,才显得清晰可见。关于过剩阳刚气质的议论总是聚焦于黑人男女、拉丁美裔男女以及工薪阶层的身体,而阳刚气质不足总是表示为亚裔或上流阶级的身体;这些对各类阳刚气质的刻板印象建构标志着阳刚气质在中产阶级白人男性之中成为支配性(价值)的过程。但是所有这些致力于解释白人阳刚气质的权力的过多研究,都把所有的分析工作集中在详细描述白人男性统治的形式和表现上,使白人男性的身体重新回到了话题中心。从猫王Elvis到白人男性青年和白人男性的女性主义,从男人和婚姻到男性的驯化,海量的研究积聚了大量信息来描述一个我们熟悉到呕吐的主体。我们所做的研究则声明对男性是否是白人、白人男性的阳刚气质及命名其权力的过程在一定程度上是漠视的:男性的阳刚气质在我的研究中只是一种诠释,也是对那些似乎最能说明性别关系和最能生产社会变革的那些阳刚气质的一个反例。本书“只在女性猫王模仿者Elvis Herselvis的身上寻找猫王”:本书不是在男人身上、而是在20世纪20年代穿男装的欧洲贵族女性的生活中寻找阳刚气质特权的政治轮廓;本书不是通过比较男人和女人,而是比较男性化的女同性恋和FTM的跨性别者来描述阳刚气质差异的细节;它不是通过白天场男性偶像,而是通过电影中女汉子(butches)形象的历史来研究阳刚气质的相似性;本书最终发现,现代阳刚气质的形状和形式在女性的阳刚气质中得到了最好的展示。
卫生间问题
如果三十年来关于性别的女性主义理论研究已经彻底推翻了解剖学是命运、性别是自然的、男性和女性是唯一选择的观念,那么为什么我们仍然在一个断言不是男性就是女性、不是女性就是男性(甚至不是男性就不是人!)的世界中运转?换言之,如果性别已经被彻底陌生化,那么为什么我们没有多样性别选择、多种性别类别,以及现实生活中的既非男性也非女性的选项来具身化与认同呢?在某种程度上,性别本身的灵活性和看起来的流动性恰恰是允许二相性别占统治地位的原因。因为几乎没有人真正符合某种给定的关于男性或女性的共同体标准;换言之,性别可以是不精确的,并因而通过一个牢固的二元系统进行多重转译(relayed)。同时,由于男性和女性的定义界限是如此灵活,因此在任何特定的公共空间中,很少有人在性别方面是完全无法揣摩的。
模棱两可的性别一旦出现就总是不可避免地被转化为对男女两性的离经叛道、第三性、或是男性/女性某种模糊的版本。例如在公共女卫生间里,有很多人并不符合大众期望的女性气质标准,而像我这类看上去性别模棱两可的人常常会被质疑为啥出现在“错误的”卫生间里。再举个例子,最近我去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做讲座,路上我在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转乘。我有意地大步流星走进了女卫生间,刚一进隔间就有人来敲我的门:“保安,开门!”我马上理解发生了什么:我又被当成了男人,然后某个女人叫来了保安。我一开口,隔间外面的两个保安立马意识到了他们搞错了,他们咕哝着道歉然后出去了。回程路上在科罗拉多丹佛机场,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卫生间里的性别监察在机场这一空间中显然是加剧了,这里的人们哪怕在时空中跨越了国界都希望巩固性别的边界。然而,雌雄同体的或者充满阳刚气质的女性在生活中频繁地面临在女卫生间里被质疑性别的情况;事实上,其发生频率已经高到让人质疑“女人”这一范畴在指涉公共功能方面是不是太过时了。
因此,旅行中心成为严格审查和观察的区域并非偶然。但是,机场卫生间内的性别监察只是一个更大的“卫生间问题”的简化版本。对于一些性别模糊的女性来说,“证明”她们有权使用女卫生间是相对容易的——她们可以透露一些决定性的性别特征(高语调、有乳房之类),然后质疑者通常会放弃。对于其他人(可能是声音低、毛发多或没乳房的人)来说,要辩护ta们在女卫生间的存在是相当困难的,于是这些人可能倾向于使用男卫生间,那里的审查要松得多。显然,在这些卫生间冲突中,性别模糊的人首先看上去是非-女人(“你进错卫生间了!”),但随后这个人看上去是实际上更可怕的东西,非-男人(“不是,我没走错呀。”声音听上去不是男的)。既是非-男人也是非-女人,卫生间里这一性别模糊的人也不是雌雄同体或者在两性之间:这个人(被认为)是性别异常者。
对许多性别异常者,“跨越(passing)”的概念没什么帮助。“跨越”作为一种叙事方式,假设有某个自我它乔装成另一种自我,而且这一乔装相当成功;在各种时刻,这一成功的跨越可能凝聚成类似于身份的东西。然后在这样的时刻,跨越者(passer)已经成为(另一种性别)。如果,一个生理上的女性看上去像个女汉子,在某些情况下伪装成男性、而在其他情况下则伪装成女性,并且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女人、又与“男人”这个类别保持距离,那该怎么办?对这样一个主体,身份认同可能最好描述为一个过程,其中有多个成为和存在(becoming and being)的位置。为了理解这一过程,我们需要做的不仅仅是在男性和女性之间、在同性恋和异性恋之内绘制心理和身体的历程;我们其实需要用分形的术语来思考性别的几何学。此外,我在第四章讨论铁T(stone butch)时认为,当我们讨论某些性别定义中至关重要的性征问题时,在性征、性别和身体之间出现了非常不同的认同方式。例如,石墙硬汉们自我定义为一个非-女性的、在性方面不可捉摸的女性,这把“女同性恋者共享女性的性行为”、“或女性共享女性的性欲”,甚至是“男性化的女性共有一种激活她们特定的阳刚气质的感觉”之类的简单想法变得更复杂了。
我想把重点放在我所说的“卫生间问题”上,因为我相信它以非常清晰的方式说明了尽管有性别二元论消亡的流言,它依然蓬勃地生长着。此外,许多正常性别的女性根本不知道卫生间问题的存在,并声称完全不了解需要使用公共卫生间的女汉子所面临的考验和磨难。但是,酷儿文学中到处都有关于卫生间问题的记录,甚至把它称为女汉子叙事的一个标准特征都不夸张。例如,Leslie Feinberg在其小说《铁T蓝调》(Stone Butch Blues)中清楚地刻画了卫生间问题的维度。在这本关于工厂男-女(he-she)工人Jess Goldberg生活的叙述中,Jess讲述了许多场合下她必须严肃地判断她是否能使用女卫生间。某次她与一些女装男同性恋外出购物时,Jess对Peaches说:“我得用一下洗手间。天啊,我希望能过会再上,但我等不住了。”Jess深吸一口气,进入女卫生间:
两个女人在镜子前梳理妆容。其中一人瞥了一眼她的同伴,然后停下了涂唇膏。“那人到底男的女的?”当我经过她们时,她对她的朋友说。
另一个女人转向我,“这是女卫生间,”她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我把隔间的门锁在身后。她们的笑声让我心惊肉跳。“你真的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对着赭石说。“我们应该叫保安来确认一下。”
我冲了马桶,害怕地摸索着我的拉链。也许这只是一个空洞的威胁。但也许她们真的会叫保安。我一听到这两个女人离开的脚步声,就赶紧离开了卫生间。
对Jess来说,卫生间很好地代表了她在公共领域活动的能力的限制。她的身体及其需求和生理功能,限制了她在社会中正常运转的尝试,尽管她有不同的性别表现。此外,卫生间里的女人被描绘成充满怨恨、而非恐惧的样子。她们玩弄Jess,质疑她使用洗手间的权利,并威胁说要报警。正如Jess所说:“她们绝不会这样取笑一个小伙子。”换句话说,如果这些女人真的为自己的安全感到焦虑,她们就不会玩弄入侵者,而会毫不犹豫地打电话报警。她们叫保安的漫不经心表明她们知道Jess是个女人,但想对她不恰当的自我仪表施予惩罚。
菲律宾裔加拿大作家Nice Rodriguez撰写的另一本关于女汉子生活的编年史《扔到河里》(Throw It to the River)也讲述了这种卫生间的遭遇。在一个名为“每个满月”的故事中,Rodriguez讲述了一个浪漫的故事,一个名叫Remedios的女汉子公交售票员爱上了一个名叫Julianita的前修女。Remedios“手臂和肩膀肌肉发达”,她的 “强硬让她可以欺负不付车费的人”。她咄咄逼人地与Julianita调情,直到Julianita同意与她去看电影。为了准备看电影,Remedios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小心翼翼地用绷带贴在乳头上把胸前压平。“她在迪维索里亚买了一件白衬衫,就是为了这次约会。现在她担心这块布可能太薄太透明了,而且当她的乳头像骰子一样突出来的时候,Julianita会不高兴”(33)。Remedios穿上她“熨烫得极为平整的牛仔裤”,顶着光滑的前胸,甚至修了男人的指甲,才出门去约会。然而,一旦和Julianita出去,现在穿上了她最好的女汉子乔装的Remedios就不得不对公共空间小心翼翼。看完电影后,Julianita匆匆忙忙地去了洗手间,但Remedios在外面等她:
她对女卫生间有一种奇怪的恐惧。她希望在男卫生间和女卫生间之间有另一个盥洗室,供像她这样的酷儿使用。大多数时候,她会憋尿——有时长达半天——直到她找到一个使用者熟悉她的洗手间。陌生人对她不怀好意,特别是那些从头到脚审视她的老年妇女。(40-41)
Remedios说自己有一次还被人从女卫生间里抓出来并被保镖殴打。Remedios和Jess遇到的卫生间问题严重限制了ta们在公共场所的活动能力,而且这实际上使ta们接触到了身体暴力,因为ta们违反了性别的基本规则:一个人必须一眼就能看出来(性别)。在Remedios因为进入女卫生间而被殴打后,她的父亲告诉她要更加小心,而Rodriguez指出:“她明白要保持谨慎意味着当她进入任何女卫生间时,她要摇摆她的臀部并展示她的胸部”(30)。
如果我们把卫生间的范式作为性别认同的一种限制,我们就可以衡量二元性别模式架构和鲜活的多元性别体验之间的距离。“你走错卫生间了”的指控其实是在说两件不同的事情。首先,它宣称你的社会性别似乎与你的生理性别不一致(你的外显的阳刚气质或雌雄同体与你被假定应有的女性气质不一致);其次,它暗示单一性别的卫生间只为那些清楚地适合一个分类(男性)或另一个分类(女性)的人而设。要么我们需要开放的卫生间或多性别卫生间,要么我们需要更广泛的性别认同的度量。正如我们所知,卫生间实际上表征了20世纪摇摇欲坠的性别大厦。性别异常的“女人”在公共卫生间被误认为男人的频率表明,很多女性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监察富有阳刚气质的女性。当然,男性公共卫生间里发生的事情非常不同,那里的空间更有可能成为一个性爱勾搭区,而不是一个性别镇压的场所。Lee Edelman在一篇关于民族主义和性的相互渗透的文章中认为,“机制化的男卫生间构成了一个公共和私人区域交叉的场所,具有独特的心理快感。”换句话说,男卫生间既是一个监视的建筑,也是一个刺激欲望的建筑,是一个同性社交和同性情欲互动的空间。
因此,男卫生间往往作为一个高度刺激的性空间运作,其中性互动既被鼓励又被惩罚,而女卫生间的运转往往像一个强制实现性别一致性的竞技场。生理性别隔离的卫生间仍然是保护女人免受男人掠夺的必要条件,但也产生和延伸了一个相当过时的男性和女性社会之间的公私分立(public-private split)的概念。卫生间是一个家宅之外的家庭空间,它在家外的世界里代表了家庭秩序、或对其的拙劣模仿。因此,女卫生间成为一个增强女性气质的避难所,一个“小女孩的房间”,她们可以退到那里涂抹鼻粉或整理头发。而男卫生间象征着阳刚气质的公共本性的延伸——它恰恰不是家庭的,尽管给卫生间的性功能起的名字(比如“小屋”和“茶室”)暗示它是对家庭的模仿。女卫生间里占主导地位的准则主要是性别准则;男卫生间里则是性准则。公共的性与私人的性别(Public sex versus privace gender,),公开的性化与谨慎的(性)压抑,家庭以外的卫生间呈现出性别工厂生产的各方面的两性关系。
Marjorie Garber在其《既得利益》(Vested Interests)关于异装的危险和特权的一章中对卫生间的边缘性进行了评论。她讨论了跨性别认同的遗传男性和女性的非常不同的“跨越”模式和异装策略,她观察到洗手间对女变男(FTM)和男变女(MTF)的异装者和变性人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滑铁卢”。对于FTM来说,男卫生间代表了对他“跨越”能力的最严峻考验,而且FTM共同体内经常流传着关于如何在只有男性的空间里不被注意的建议。Garber指出:“在究极错误的地方被抓的文化妄想,可能与在这同一地方完成‘跨越’的快感密不可分,而这部分取决于同样的文化二元论:性别分类足够不复杂,使得我们能自我分类到两‘间’中的一‘间’,而不需要解构性的阅读”(47)。这里值得指出的是(要是因为Garber没有指出),在男卫生间跨越FTM的危险与在女卫生间跨越MTF的危险非常不同。一方面,男卫生间里的FTM可能不太会受到细致审查,因为出于明显的原因,男人对入侵者的警惕性不如女人。另一方面, FTM如果被抓到,他可能会面临——来自发现他的男人的——某种形式的性别恐慌,而且这时他很合理地可以预料到暴力的发生并感到害怕。相比之下,MTF在女卫生间里会受到更多的审查,但如果被抓到可能不会受到惩罚。由于FTM冒险进入男性的领地时头上悬着潜在的暴力威胁,我们最好要认识到卫生间问题不仅仅是性别隔离机制中的一个小故障,而更应描述为我们目前的性别系统的暴力强制……
在这篇导言中,我试图描绘女性的阳刚气质的压抑在各个领域的影响:在文化研究的讨论中,对女性的阳刚气质的压制使男性的阳刚气质能够不受挑战地作为性别稳定和性别异常的承担者。我认为,假小子、阳刚气质的女人和种族化的阳刚主体,所有这些都导致了对白人男性之阳刚气质的日益增长的文化无感(cultural indifference)。此外,公共卫生间中的性别监察,以及公共空间中的性别表演,都产生了对“恰当的性别”概念的彻底重构,并将新的性别描摹进关于根本上不同的身体和性别的乌托邦愿景。通过主张性别转换、主张女性的阳刚气质的自觉形态、主张对占主导地位的男性的阳刚气质的无感/漠视、以及主张“偶造的分类法”,我并不是想暗示说我们可以神奇地希望出现一套新的适当描述的性别,以压制过时的“男性”和“女性”的分类。我也不是说改变是简单的,比如通过简单地取消公共卫生间隔离、我们就能改变异性恋父权制文化中的主导性别的功能。然而在我看来,性别差异在当下某些方面明显根本不起作用;性别作为一种符号系统在这些舞台上的崩溃,或许能被利用来让替代性的性别制度加速扩散到其他方面。从变[男]装国王到凌凌漆,从女汉子到FTM的身体,性别和性以及关于它们的术语已经过于奇怪了。问题只是要不要让它们保持它如此。
(1998)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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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lie Feinberg, Stone Butch Blues: A Novel (Ithaca, N.Y.: Firebrand, 1993),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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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e Rodriguez, Throw It to the River (Toronto, Canada: Women’s Press, 1993), 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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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 Edelman, “Tearooms and Sympathy, or The Epistemology of the Water Closet,” in Homographesis: Essays in Gay Literary and Cultural Theory(New York: Routledge, 1994),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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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jorie Garber, Vested Interests: Cross-Dressing and Cultural Anxiety (New York: Routledge, 1992), 47.
[“An lncroduccion co Female Masculinicy: Masculinity wicbouc Men,” in Female Masculinicy,Judith
Halberscam, pp. 1-44. Copytighc, 1998, Duke Universicy Pr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