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有什么场景是校园动画中最常见的,夏日祭绝对有一席之地。那么说到夏日祭,最先出现在脑海里的是什么?浴衣、庙会与烟花?诸如俺妹中黑猫夏天的约会、京吹中丽奈的“我想成为特别的人”是否给你心中的夏日祭染上了梦幻的色彩,或者凉宫中无尽的盂兰盆舞让这种富有日本传统文化感的夏日庆典不再能引起你的兴奋?如果你还抱有对日本夏日祭典的好奇的话,下面我们便将对日本夏日祭典(由于日本祭典文化具有共通性,本文主要从祇园祭入手说明)进行一次简要笼统的介绍,探讨其中蕴含的文化要素,分析祭典对日本传统文化的传承与保护作用。

“祭”是日本最重要的传统活动之一,是日本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祭”集中反映了日本的诸多文化要素,对了解日本的文化有重要意义。京都祇园祭是日本规模最大、最著名的祭典,文化氛围浓厚,颇具代表性。整个祇园祭长达一个月,在7月17日(前祭)和7月24日(后祭)则进行大型巡游。最早可追溯至公元869年的祇园祭也在2009年被世界教科文组织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一、祇园祭的起源与发展
祇园祭起源于公元869年平安时代的清和天皇贞观年间,当时日本人口急增,爆发瘟疫,许多人因此丧命。由于医学知识不足,当时的人们将疾病原因归咎于怨念作祟。为了平息怨灵,人们在八坂神社举行御灵会祈福消灾。由于当时日本分为66个小藩国,于是要求这66个藩国各造一鉾车,送至京都的神泉苑祈求驱散瘟神。祇园御灵会初期只在有疫情时才会举行,直到公元970后变为每年举行一次,并在民众中得到推广。祇园祭曾因“应仁之乱”停办了20多年,直到明应5年(公元1496年)才重新恢复。此后,祇园祭开始脱离官方色彩,越来越民间化和商业化。

祭典由宗教性的祭祀仪式到民间参与的、娱乐性、商业性活动的转变是由生产力的快速发展和商人阶层力量的扩大所导致的。笔者将日本祭典的转变划分为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民间化、娱乐化
随着日本平安时代社会的稳定,生产力的富余使人们不再单纯忙碌于生产活动而是寻求更多的娱乐方式,大众逐渐参与到祭典中来。“日本的祭最重要的一个变化,简而言之就是观赏人群的出现,也就是说参加祭的人们中,有些人并无共同的信仰,他们从审美的立场出发,来观赏祭的过程”。1民众的参与给传统的祭典添加了娱乐性,此后祭典内容逐渐丰富。
第二阶段:扩大化、商业化
社会生产力进一步发展,人口密度增大,城市出现雏形。人口集中的城市工商业发达,商人阶层力量壮大,有能力组织开展大型活动。京都便是这样的城市。此阶段,祇园祭更加民间化,转而由城里的商人们来负责举办。盛大的祭奠活动也是商人们经商的好时机。从安土桃山时期一直到江户时代,山车的社会影响力大幅提升。商人阶层为祇园祭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装饰神舆、山车,准备更多彩的表演节目,这一切都让这个古老的宗教活动变得更加世俗化,更加赏心悦目了。对商人们来说,这也是他们展示自身财富和社会地位的最好机会。


第三阶段:都市化、现代化
从二十世纪中叶开始,日本基本完成了都市化的转变,在都市举行的祭和祭礼也不断增加,而且在乡村地带举行的传统的祭和祭礼,也受到都市的影响,逐渐改变其方式和形态,现代祭典在这一时期成型。在这一时期,祇园祭也固定为了如今连续一个月的盛大典礼。松平城总结了现代祭典的五大重要特征:2
- 从地域走向开放;
- 观赏、参与、展示的多义性结构;
- 柔软的内涵,开放的外延;
- 开放形的网络体系构和增殖性;
- 非日常/日常的结构变化,目标指向性的丧失与欠缺。
二、祇园祭的内容
祇园祭的仪式包括两大部分,其一是在八坂神社内举行的各类祭典,特别是在神社本殿内的仪式,这部分内容神道教色彩浓重,一般不对普通市民和游客开放;其二是在各个町街山鉾驻扎地举行的仪式性活动,以及宵山、前祭、后祭等最终以山鉾(为山、鉾两大类山车的统称)巡游(也称花车巡游)为高潮的娱乐狂欢性活动,这些活动市民和游客都可以参与。

表1 祇园祭活动时程表*(据祇园祭Wikipedia整理)。
| 日期 | 活动 |
|---|---|
| 7月1日 | 吉符入、长刀鉾町御千度。祭典开始。 |
| 7月2日 | 签取仪式、山鉾町社参。 |
| 7月7日 | 绫伞鉾稚儿社参 |
| 7月10日 | 币切、鉾立、神事用水清祓、御迎提灯、神舆洗 |
| 7月10日到13日 | (前祭)宵山建立、鉾的建立。山之分解收纳・鉾之组合、进行悬装。 |
| 7月13日 | 高桥町社参、稚児社参、久世稚児社参、(前祭)鉾引初、山建、舁初 |
| 7月14日 | 中之町御供、(前祭)宵々々山 |
| 7月15日 | 斎竹建、式包丁奉纳、伝统芸能奉纳、(前祭)宵宫祭、宵々山 |
| 7月16日 | 献茶祭、豊园社御真榊建、手洗井戸开き、神剣拝戴、石见神楽、(前祭)宵山、宵宫神赈奉纳神事、日和神楽 |
| 7月17日 | (前祭)山鉾巡行(重要节目)。神舆渡御出发式。 |
| 7月18日到20日 | (后祭)宵山建立 |
| 7月20日 | 宣状式 |
| 7月21日 | (后祭)宵々々山 |
| 7月22日 | (后祭)宵々山 |
| 7月23日 | 斎竹建、献茶祭、琵琶奉纳、(后祭)宵山 |
| 7月24日 | (后祭)山鉾巡行、花伞巡行、御真榊御祭、还幸祭。 |
| 7月25日 | 狂言奉纳 |
| 7月28日 | 神事用水清祓、神舆洗 |
结合祭祀的起源和流程就可以理解祇园祭的大概流程,首先17日“山”游行,代表恶灵出现,疾病肆虐;接着神灵坐着“神舆”从八坂神社出发,开始“巡查”,来到御旅所,并在此停留一周祛除邪祟,镇压恶灵。接着鉾车游行,表示神灵降世,人神合一,展开盛大的庆祝活动,直至最后确认恶灵退散,送神归位,回到八坂神社。

可见起源于宗教活动的祇园祭在今日仍具有浓厚的日本传统神道教的宗教色彩,即使民众参与的目的已经与宗教并无多大联系。除去共有的宗教元素,祭典以当地的民众聚居地为活动空间,并且融入了当地的历史文化和风土民情,也有了地域特色。各种传统艺术形式、传统服饰食物等随处可见,祭不仅作为宗教祭祀活动,还成为了商业娱乐活动、旅游民俗活动。这种祭典的活动形式较为完好地保存与传承了诸多日本文化要素。

夏日祭典中文化要素丰富。如上图《Free!》中的面具、浴衣、小吃与灯笼等。另外烟花也是祭典期间必不可少的娱乐项目。
三、祇园祭中传统文化的保护传承
日本对“祇园祭”的有效保护,主要得益于一百多年来日本非遗保护的法制化管理、自发自愿的民间组织的积极参与等几个方面。

日本祭典由民间组织、参与、传承、保护。上图为《月色真美》的男主(右)为准备川越祭的巡游和当地学生一起进行练习。
1. 政策与法制
日本对文化遗产的法制政策保护是世界领先的。早在明治初年,日本就建立了第一部文化遗产保护法案。发展到今天,已有《文物保护法》《文化勋章令》《文化财产保护法》《古社寺保护法》等一套完备的法律体系对历史遗迹、古建筑、街道风貌、民俗文化遗产、民间工艺传承等各方面进行继承和保护。同时,政府积极的社会态度也促使相关活动和参与者得到大众普遍认可和相应的社会地位,这也为祭祀文化的传承和发扬打下了坚实基础。
2. 民间组织
日本民间非遗活动都是由民间自发自愿的组织保护起来的,这样的组织被称作“保存会”,这种相对稳定的民间组织形式不受政府和财政的制约。而为组织大型活动多个保存会联合形成的更大的机构叫“连合会”。以“祇园祭”为例,京都府“河原町”设有“祇园祭山鉾连合会”,下设35个保存会(目前只有32个保存会参与巡游),“祇园祭”的活动开展主要由保存会负责。
保存会和连合会形成的这种纵向管理,横向联合的结构是促使祭典繁荣发展的重要组织保障。首先,每个保存会有独立自主权,充分尊重保存会的民间特性与自主性,这样可以根据社区意愿创建各种有创意的活动;其次,各个保存会之间又有竞争关系,希望能够宣传自己社区的文化,竞争心理使传统文化不断推陈出新,向前发展。

赞助是祭典主要的经济来源。上图为公益財団法人祇園祭山鉾連合会在网上发起的2018年『京都祇園祭山鉾行事』活动的众筹。
3. 精神需求与科技保护
祭典中体现的宗教内涵与传统文化与日本国民的精神世界紧密联系。如同春节之于中国,“祇园祭”是京都人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对祭典的精神需求也是民众自发地参与、保护,并有意无意中将传统文化传承至今的重要原因。
另外,有趣的是,近年来先进科技在文化遗产保护中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利用多种新科技手段对“祇园祭”进行保护工作,已经成为世界非遗保护中的一个颇具开创性的范例。日本科研团队已通过虚拟现实、动作捕捉、激光测绘、三维声场等技术手段对祇园祭实现了数字化保存与可再现。这无疑是对文化遗产保护的一个积极有效的进展。

夏日祭便是这样一个对日本民众来说重要的、不可或缺的文化遗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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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晓葵:《现代日本社会的“祭礼”——以都市民俗学为视角》,《文化遗产》,2018年第6期,第83—90页。
- 叶涛:《作为传统信仰文化载体的祇园祭——日本京都祇园祭考察札记》,《民俗研究》,2018年第6期,第148—153、156页。
- 何蓉:《日本祭祀文化探析——以京都祇园祭为例》,学位论文,2012年。
- 陈宗花:《在日常生活中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日本无形民俗文化财“祗园祭”为例》,《南京艺术学院学报(美术与设计版)》,2011年第1期,第23—26、177页。
- L. Li, W. Choi, K. Hachimura, K. Yano, T. Nishiura, and H. T. Tanaka, “Virtual yamahoko parade experience system with vibration simulation,” ITE Transactions on Media Technology and Applications, vol. 2, no. 3, pp. 248–255, 2014.
编者按:真好啊真好,编者也想去祇园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