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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野常宽评析《水星的魔女》如何将高达式架空年代记与学园箱庭短路连接,又如何让战争成为箱庭未被消化的外部。

原文:宇野常宽《『機動戦士ガンダム 水星の魔女』と「戦争」の問題》

《机动战士高达 水星的魔女》主视觉

《水星的魔女》分割放送的第一季完结后,我对这部作品提出了两个疑问。一个是这部作品作为动画的平庸的问题。《水星的魔女》是一部作为影像作品其演出上的企图几乎不存在的作品。但是关于这一点,暂时可以说是用超展开的剧本遮盖了演出上的平庸。如果换一种高情商说法,可以说这是一部专注于在每个周日晚上刷屏 Twitter 时间线的作品,如果用低情商的说法,我认为本作成功地迎合·适应了当今“以倍速观看影片的人”(只在“描绘了什么”的层面上看东西、没有“如何予以表现”的维度)。对于倍速观看这种行为我果然还是无法飒爽赞成,但我也寻思,批评这一点就像是在抱怨冰淇淋“太冷了”似的价值不大。当然,指出吃太多冷的东西会弄坏肚子是有效的评论,但这就变成了另一种问题,并不关乎质询作品的质量。

因此,我的论点集中在第二个问题上——那就是《水星的魔女》能否毁坏“箱庭”的问题。毫无疑问,本作最大的概念在于“高达”系列反复描绘的“架空年代记”,与同样培养了日本动画想象力的“学园”这一“箱庭”的连接。前者通过《宇宙战舰大和号》的方式连接伪史、来提供浪漫的非日常的快乐;后者则通过《福星小子》式的忘却历史、来提供循环往复的日常及其摇篮式的安心。这是日本这个国家的动画一直追求的两种快乐,但我认为这部《水星的魔女》有趣的地方在于连接了这两个看似遥远的世界,并给两者带来了崩溃。

《机动战士高达 水星的魔女》与学园、机体群像

在第二季中,名为学园的箱庭成为了恐怖袭击的舞台而崩溃了;另一方面,架空编年史上的宇宙战争的浪漫被短路地接续到等身大的学园生活之中,通过这样的描绘而被相对化了。

例如,第15集《父と子と》中,曾经作为学园“御三家”的奎尔,被扔到了一个几乎像巴勒斯坦难民营那样的环境中。这个描写本身可能不是特别出色,但这一情节的价值在于,它展示了“学园”这个箱庭式的乌托邦(这在第一季特别是其前半部分得到了很多描绘)和这个世界的关联。

在第一季的最后一集第12话《逃げ出すよりも進むことを》中,驾驶升级的高达拯救了同伴们的危机的主人公(斯莱塔),毫不犹豫地在战场上杀死了敌兵,这正是从“学园之物”的价值观中提出的疑问。

如此这般,在理想化的学园里展开的青春酸甜苦辣和宇宙战争的罗曼斯,《水星的魔女》在提供这两种展开的同时并不将之闭锁、而是予以结合,从而暗示了“外部”的存在。

这与《EVA》系列——同样将架空编年史式的快乐和学园之物的快乐连接起来,并构建了二者的共犯关系——构成了对照:碇真嗣驾驶 EVA 战斗,是为了守护和平的学园生活;而他这个平庸的少年之所以在学园受到关注并与美少女同居,是因为他是 EVA 的驾驶员(译者注:意思是主人公少年利用在非日常中的牺牲/独特位置,换取了日常侧的身份认同)。但在《水星的魔女》中,这种结构发生了反转:相反地,学园的东西和宇宙战争的东西被描绘出了各自闭锁之世界的崩溃。

《Animage》杂志《水星的魔女》专题封面

日本的网右会被百田尚树的小说所感动,相反,野木亚纪子和渡边绫的“社会派”电视剧则被左翼文化人、立民左派和新选组议员的人以“因为故事处理了这个问题所以很了不起”的极其庸俗的角度予以称赞——对于这两边的现象,很多人已经看饱了。然而,《水星的魔女》无疑是一部能够内爆这种泡沫过滤器〔信息茧房〕式“狭隘”的作品。就连在动画里都不想看到“战争”的温厚层粉丝们,第一次“从头追到尾”的高达——这样的评价堆满了推特的时间线,就明确地证明了这一点。

〔译注:在推特上,《水星的魔女》讨论热度是非常高的,追番话题度这块拿捏住了。〕

当然,指出这种做法的甜头是很容易的。拒绝连接一种“安全地痛苦”的外部、决定性地毁灭箱庭——本作并没有做到这个程度。这种妥协态度的明显表现就是结尾彩蛋的存在——就像是在 pixiv 上发布的粉丝二创一样,是讨好观众的甜品。作为始终盘踞推特趋势热搜的作品,《水星的魔女》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其彻底化(通过揭示“外部”毁灭箱庭)的打算吧。

尽管如此,《水星的魔女》并没有将战争这一“外部”作为再度强化“学园”所象征之物的调味品,而是将其作为箱庭的外部予以保留下来。如此,对于本作运用了电视动画的想象力、将原本无法连接的东西连接起来这件事,我认为还是应该给予一定的评价。至少,这是那些不得不将某种世界观浓缩为2小时的“电影”一般而言无法做到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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