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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R

从前任话题切入,串联游戏、动画、偶像文化、情歌与恋爱喜剧,讨论纯爱想象、双向NTR及忠诚与背叛之间的审美张力。

Austoria 作者卡,附个人简介

在现实的情感生活中,前任似乎经常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在笔者的周围,对前任问题态度豁达的居多,但对前任问题敏感的也大有人在。不少表面说着“我也不怎么在意”的人们,心底里多少还是会有些在意甚至十分在意。

也许正是由于这个话题在情感生活中的敏感性,在文艺作品中前任是个长盛不衰的主题。许多人或许在谈及与自己相关的前任时态度复杂,但对在文艺作品中欣赏有关前任的故事则是非常受用——有时候前任是一个用来衬托现任专情的“渣男渣女”,有时候前任是用来复合的对象,也有时候仅仅是为了表现在藕断丝连的前任与干柴烈火的现任之间,做出抉择是多么胃疼。

樱花树下的女性角色

在今年九月发售的游戏中有两个涉及前任的故事。一个是目前口碑(编者:?)销量双丰收的《漫威蜘蛛侠》,涉及的是人人都爱的小蜘蛛和他分手没多久的前任玛丽简,另一个是去年《异度之刃2的独立故事篇章《黄金之国伊拉》,涉及的是你们的老婆小光和她的前任(御刃者)大英雄阿德尔。相比起《有你的小镇》这类作品暴风骤雨般地令人胃疼,这两个故事本身称不上游戏的主线,展开也显得比较四平八稳。蜘蛛侠彼得·帕克和玛丽简的分分合合就像八点档的电视剧内容一样司空见惯。而在《黄金之国伊拉》中,当玩家打通这个独立篇章时,才发现剧本已经硬点了莱克斯才是拯救小光的天选之子,而阿德尔本人则早已有了妻室,连独立篇章的男主角真都认为小光的羁绊“不在此处,而在未来”

小光与阿德尔交锋的画面

然而,这种四平八稳是从结果上看的,至少在中文互联网社区中对于这些关于前任或“前任”的故事,并非一开始就那么风平浪静。

在漫画中,玛丽简开始为钢铁侠的斯塔克工业站台时,互联网社区中对玛丽简这个角色的争议并不鲜见。而在《异度之刃2》的独立剧情篇章《黄金之国伊拉》正式更新之前,像贴吧这样的平台中更是一片“呀咩咯,偶该内jpg”的声音。正如小光在这个独立篇章所说,异刃和御刃者是“一心同体”的,考虑到本篇故事中光焰二人和主角莱克斯之间产生的感情,再加上前任阿德尔的外形确实超过身为五头身捞鱼仔的莱克斯太多,这实在让人不得不担忧阿德尔和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现实里,当人们对某些人产生情愫或者产生过情愫时,谈及“前任”的话题时总是百味杂陈的。不过,也许《漫威蜘蛛侠》和《异度之刃2》的情况并不适合放在一起比较,前者的主要受众处于大众的、成年人的语境下,对于前任的态度往往是豁达的;而后者的受众中大概有着相当大比例的阿宅,而阿宅们对于前任这个词语下可能衍生出的境况往往敏感。在山本宽的先人还没被中国网友问候时,其监督的作品《神薙》背后就有着日本阿宅关于女主角薙的炎上事件。更著名而更久远的故事可以追溯到elf社名作《下级生2》,女主角柴门环不仅有一位前男友,在与男主角交往后还坦承已经和前男友发生过关系。虽然本作男主角织屋浪马能接受这一切,但冲着“纯爱”标签购入游戏的死宅则暴怒了,一时间掰盘事件此起彼伏。但是平心而论,在大众的语境下,“有过前男友”和“和前男友发生过关系”这两点和“纯爱”并不冲突,即使有过一段过去也依旧能够获得真爱,谁能说自己能一尘不染?但死宅们对于“纯爱”往往有着更高的(幻想)标准。

《下级生2》柴门环角色图

这一点也体现在新世纪以来许多日系偶像团体的“恋爱禁止”条例中。所以每当爆出偶像团体成员处于热恋中甚至仅仅有过前任的新闻,偶像宅群体中往往会出现掰盘、自残甚至寄恐吓信等过激行为。虽然有些人自称,这种激愤仅仅是因为作为消费者受到了欺骗,但通常情况下我们似乎不会用自残这种行为去表达对商业欺骗的愤怒。或许是偶像宅们总是处于一种幻想中,如果偶像不谈恋爱而且也没有前任,那么实际上偶像就是在和自己恋爱——或许他们还会以为,偶像一出生就是十几岁的天使,人生中连一丁点往事都不存在(自然也不应该存在)。

当然,如果现实中的人物总是满足不了阿宅们的精神洁癖,那么轻百合类型的动画似乎就是一部分阿宅们的天国了。毕竟在死宅们心中,轻萌百合番中不仅没有男主角,甚至连男性都不应该出现,比如《点兔》中保登心爱的哥哥就是个即使在设定中也不应该出现的角色。对于神经敏感的一些死宅们来说,这或许是一种意识到自己“没法真的去二次元”的妥协,这样就永远不存在作为异性的前任和现任了——但百合是好的,谁不喜欢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腻在一起给你看呢.jpg

《请问您今天要来点兔子吗?》角色画面
然而一些轻萌作品里的男性凝视却也是被预期的,也是个复杂难明的问题。

然而,这些故事也往往有着另一面。如果“纯爱”这个词令人想到古希腊神殿中阿波罗的沉静的大理石雕像,那么“NTR”(“寝取る”,Ne To Ru)这个词就如同意味着崇拜狄奥尼索斯的狂欢仪式——如果我们避免对NTR的含义做出过于狭隘的理解,“前任”所指代的事物简直就是名为NTR的主神麾下最忠实的仆从了,简简单单又稀松平常的前任话题,竟然能常常能带来双向的NTR情境。就以《异度之刃2》中莱克斯和阿德尔的情况来说,如果阿德尔和小光在五百年前也互相产生了感情,那么到底是谁NTR了谁?从时间上的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说,是莱克斯NTR了阿德尔,但是“前任”这个词,其本身就意味着给予了玩家一种前溯的视角,那么从玩家所代入的角色看,这又是阿德尔NTR了莱克斯。

《异度之刃2》游戏画面
好玩。

NTR在可能性上,从来不要求真的发生了什么,只要在直觉上,在某一瞬间中让人心头一紧就足够了,所以可以说在前任话题下有一种双向的NTR。尽管8102年快结束了,但是老狼1994年的《同桌的你》中,“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这段歌词依旧扣人心弦。笔者想,是否会有人从娶了这位同桌的丈夫的视角,再创作一首《往昔的你》,“谁见过青春年少的你/谁曾将你的手牵起/谁曾借你半块橡皮/谁目送你毕业远去”。作为“你”的同桌和作为“你”的丈夫,与其说是在追寻“你”过去和现在的痕迹,倒不如说在追寻你身边的那个影子——谁看过过去的你/谁看着当下的你,谁看过你多愁善感的过去/谁看着你温柔坚强的如今。这样的NTR或许让人感觉脱离了阿宅们原意,足够稀松平常,但在追忆和展望的朦胧中倒也有足够的美感。

不过流行文化中的许多NTR往往并非那么唯美。情歌王子张信哲差不多同年代的《爱如潮水》《过火》中描述的故事似乎刺激得多,不论是“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还是“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几乎就已经把“恋人出轨”以及“与第三者发生关系”直接说出来了。老一辈创作的故事中也常有各种让时人津津乐道的NTR情节,如金庸先生的《神雕侠侣》中小龙女和尹志平的著名桥段。再比如琼瑶女士原作改编的《一帘幽梦》中有着“紫菱喜欢楚濂,楚濂先喜欢绿萍,云帆喜欢紫菱,楚濂又喜欢紫菱,紫菱后来又喜欢上了云帆”这样的故事。这个故事中不但有频繁的互相变心,还有关键车祸、法国普罗旺斯的钻石王老五,以及绿萍这个笔者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病娇形象。更为著名的是《上海滩》的故事,按照笔者父亲的说法,在冯程程答应嫁给丁力的那一集播出后,“工厂车间里第二天有人班都不上了”

恋爱喜剧漫画宣传图

三玖天下第一!(老师是天?)

父母辈一代人或许曾经为依萍、书桓、茹萍、杜飞这些人之间的感情发展憋出内伤,当代的阿宅们也不遑多让,对NTR的(悲剧?)审美愉悦也往往在于这种党争式的群体狂欢中。随着《我们无法一起学习》动画化的日近,ACG讨论地也到处是“老师是天”、“三玖天下第一”的大呼小叫。“《无法学习的五等分》”(?)之下,看起来是激烈的党争,但以败犬支持者(通过对支持角色的移情)的视角看,这是惨烈的NTR现场。更为明显的例子是争议大作《Ditf》,胖哥哥在第五集和满换机之后,同情胖哥哥的群众~~(以及扭曲怪)~~痛哭流涕。更让人叫绝的例子是《A/Z》,在堪称人间真实的结局之后,无论是斯雷因党还是伊奈帆党都体会到了这种NTR感,一时间斯雷因x伊奈帆党蔚为大观。

花园中交谈的动画角色
我支持。

在比较精致的NTR作品中,对人物的背景、NTR的缘由以及主要角色的心理活动都有更加细致的雕琢,比如《媚肉之香》。这类作品中往往在整体上讲述了一个令人动容的故事,或许涉及男主角的懊悔、自责甚至伴随着负罪感的愉悦,或许涉及女主角的隐忍、纠结和坠落,以及潜藏在爱欲中的阴谋与城府等等。精致的NTR作品总是试图让人感同身受,去体会在内心中从抗拒、冲突到服从、享受的钟摆——一开始是困局中的身不由已,然后是道德冲动和身心负担之间的冲突,最后则是放弃一切律则的欢愉。并非任何好的NTR作品都应该表现从这一端到那一端的全部过程,在享乐中坚持底线的故事也有其独特魅力,但其给人的审美愉悦,大体上处在钟摆运动中的两极张力之间。

回过头来值得强调的是,NTR的范畴不是某种堕落的所谓黄毛情节能概括的。某种意味上,如果社会律法甚至要求独身,比如对于部分信仰中的修士修女来说,那么即使是纯爱的两人恋爱,那也是NTR了神灵。修士修女若要求完全彻底地奉献给上帝,那就没有给凡人恋爱的余地了,那么这种纯爱恋爱也同样产生了肉体与精神,忠诚与背叛、或者爱欲与信仰的张力。

动画男性角色特写

编者按

本文提到的所谓NTR,我看更像是在感情关系上突破律法束缚的酒神式狂欢,比如在古代由于律法允许甚至鼓励一妻多妾,对处于不合理的、被压迫地位的妻妾来说,在当时,于律法习俗中就没有被NTR之说法。所以点进来期望看到R18内容的朋友们大概要失望了(笑)。另,本文叙述与编者、作者对社会事实的价值倾向没有必然联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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